家和我上次回來時看起來完全一樣。那次是在6個月前的寒假里。當時紐約正值嚴冬,冰天雪地,異常寒冷,我只好選擇回到相對暖和一些的特拉維夫過冬,并和母親,還有正在享受囚犯探親假的尤瓦爾一起待了十來天。我把所有的窗戶和陽臺上的遮陽板都打開,到客廳接好電話線給母親打電話,沒人接,我留了短短幾句話。我不清楚母親是否已經知道了她的小兒子從監(jiān)獄逃走的事情,所以在電話留言中沒提尤瓦爾。接著我把錄音電話、電視機和音響的線接好,把熱水器打開,然后朝廚房走去,準備接通冰箱的電源,整理了一下柜子和抽屜。我知道還得去采購幾天用的食物和日用品,幾天呢?這可真是個問題。廚房里的一切依舊,洗碗池里落滿灰塵,餐桌上倒扣著四把椅子。但這一切一開始并沒有引起我的注意,因為我第一眼看到的是躺在地板上的一位年輕女子。她身穿一件印有彩色鮮花圖案的白底色襯衣和一件到膝蓋的灰色短裙,腳蹬一雙黑色平底鞋,仰面朝天,已經無神的目光沖著天花板,臉頰上隆起的一個丑陋的淤血腫塊,和她光滑的棕色皮膚形成刺目的反差。她的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耷拉在地上,好像曾經想抓住什么。旁邊是一件短牛仔夾克。就在我準備蹲下去摸她脈搏之時,我已經看出她死了。我驚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背靠墻站穩(wěn),等待這個世界在我眼前停止旋轉。我不是第一次面對死尸。五年前我曾當過飛行保安,在一次赴意大利的航程中,一名乘客心肌梗死發(fā)作,在我對他實施人工呼吸的時候他死在我的懷里。但那次經歷仍無法使我面對眼前的景象:一個年輕女子死在我家的廚房里,就躺在冰箱和洗碗池之間。我竭力控制自己,等待眩暈的感覺消失和耳朵里的鳴響停止。過了一會兒,那種眩暈感逐漸減弱,但耳鳴更加強烈,又過了幾秒鐘,我突然聽到門鈴在響——這把我拉回到現實中。雖然我并沒有報警,但我第一個反應是警察來了,然而站在門口的是龍·拉帕特,他身穿平日上班的正裝。黑色西裝,帶細條的白襯衫配皮爾·卡丹絲綢領帶,儼然一副年輕有為的律師裝扮,他仔細打量著我?!澳銢]事吧?”“不是真的?!薄霸?0點的新聞節(jié)目里報道了尤瓦爾……”“先別管尤瓦爾。”我一邊說著,一邊領著他來到廚房。雖然我們以前談論過死尸,而且龍給我講過他在部隊上衛(wèi)生課的時候,曾為獲得直觀印象而進過尸體解剖室,但眼前的事情他也是頭一次經歷。他的反應和我完全一樣:急步上前,蹲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