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文藝出版社要給寧夏的“三棵樹”出書,邀請我做主編,作為寧夏作家協會的主席,作為一個老作家,也作為一個寧夏人,我欣然同意。前不久,中國作協、《人民文學》、(小說選刊》、《朔方》等單位在北京合開了“三棵樹”的作品討論會。我也到會了。會上,在京的知名評論家們對三位青年作家的創(chuàng)作給予了充分的肯定,認為他們三人的創(chuàng)作既有繼承傳統的一面,又有足夠的探索精神,既有濃郁的本土經驗,又有屬于整個人類的關懷。我自己也深有同感。我想,對“三棵樹”的肯定,同時也會激勵寧夏的創(chuàng)作力量和西部的創(chuàng)作力量,在中國的當代文學建樹上也可能是一個重要舉措。借此機會,我要對上述各家,包括花山文藝出版社表示感謝。東西部的差距在經濟上是很大的,可是,有一樣東西是沒有差距的,就是“文化”。中國的重心曾經就在西部,在西部有數千年的文化積淀,有非常豐厚的歷史積累,所以,西部的文化底蘊遠遠大于東部。而且近現代文學中的老一輩作家以及中、青年作家的實力絕不弱于東部。陳繼明。石舒清。金歐這三位青年作家的創(chuàng)作水準,是值得全國文壇矚目的。他們生活在寧夏,他們的作品中所表現出的焦慮、煩惱、痛苦、壓抑,不僅是寧夏和西部的,也是整個中國的,甚至全人類的。不管他們是否曾經刻意追求過“現代”,但是,憑著他們身為作家的天然敏感,他們在小小的寧夏,甚至在小小的山村,一定感受到了現代氣息與周圍人文生態(tài)環(huán)境的矛盾,也一定感受到了西部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和人文環(huán)境的脆弱,這些因素在他們的作品中都有所反映、有所表現。陳繼明的《月光下的幾十個白瓶子》表現的就是人文環(huán)境的極度脆弱,《在毛烏素沙漠南緣》和《遍地牛羊》表現的則是生態(tài)環(huán)境和人文環(huán)境的雙重荒蕪,《選舉》和《清水里的刀子》表現了石舒清對正常的人文環(huán)境和理想世界的熱切呼喚。在金甌的小說里,人物總是扭曲的壓抑的,人物的焦慮感更強烈。這三個作家從小而言是寧夏的,中而言之是西部的,擴大而言是中國的世界的。像約翰·契弗,他總是寫紐約近郊的一個小鎮(zhèn),喬伊斯總是寫都柏林,??思{一生的寫作都局限于“郵票一樣大”的一個地方,而我們從來不說契弗是紐約作家,喬伊斯是都柏林作家,福克納是鄉(xiāng)村作家。真正意義上的作家都是全球化的,雖然他們往往都立足于“本土體驗”。說到“個人化”和“個性化”——我從來都認為文學是個人一化的和個性化的?,F在,我們?yōu)槭裁礃O力提倡個人化和個性化?是因為我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否定個人化個性化的,“三棵樹”所屬的青年作家群對個性的張揚,實際上是個人化個性化的否定之否定。陳繼明、石舒清、金甌這三位作家的作品,我看都有很強的創(chuàng)作個性,陳繼明的文風是冷靜的客觀的,甚至克制的,他常常故意把戲劇性降到最低點,石舒清非常善于寫細微的東西,他的作品中常常充滿了詩意和溫情,金甌的筆調則是極為強悍的,激越的。李敬澤把這三位青年作家稱作“三棵樹”,我感到很恰當,這是個“發(fā)明”。寧夏有個地名叫“一棵樹”,一棵樹能成為一個地名,可見那個地方的荒涼。三位作家在那么干旱荒涼的地方孜孜不倦地寫作,對文學有這么深的追求,這種精神是可貴的。我相信,在寧夏、在西部,將來肯定會有更多的樹長出來,滿目青山的寧夏和西部將會展現在大家面前。此為序。